有些国家,我们一直放在心里。对我来说,刚果民主共和国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家族从1970年代起就熟悉这个国家。在1980和1990年代,我们甚至有一家航空公司,Nord Atlas飞机穿梭于开赛的天空,飞往金沙萨。那个年代的老买家至今还记得这些飞机。而我是在2002年、25岁时来到奇卡帕的。我在丛林中的第一批收购,我的第一个收购站。我的家族在奇卡帕建起了当地第一批冷藏室和第一批规范化的收购站。我要在实践中学习,一颗钻石接一颗钻石,一个卖家接一个卖家。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一个与欧洲一样大的国家
刚果(金)是一个数字难以让人真切感受的国家。面积与西欧相当。刚果河贯穿其中,流量居世界第二。赤道雨林覆盖数百万平方公里。而在这片土地之下,财富只被触及了皮毛。
就钻石而言,这个国家的心脏在开赛各省跳动。东开赛省,首府姆布吉马伊。西开赛省,首府卡南加。两个姐妹省份,两种不同的现实。
部族:世代的竞争,共同的工作
在开赛,你会遇到卢巴人(Baluba),姆布吉马伊一带的主体族群,讲契卢巴语,几个世纪以来塑造着这片地区。卢卢阿人,分布在奇卡帕和卡南加一带,与卢巴人之间有着自独立以来深重而复杂的紧张历史。乔克韦人,居住在靠近安哥拉的边境地区,是熟悉每一处河湾的森林与河流之民。还有隆达人、松盖人,以及更多族群。
在钻石产地,这些族群比邻而居。世代的争执、互不相视的目光、一触即发的言语。但归根结底,大家一起工作。钻石有一种魔力:它能让在别的情形下也许永远不会同桌而坐的人共处一室。交易带来了休战。并不总是毫无紧张,但确是真正的休战。那是当地的风土人情,我很喜欢。
姆布吉马伊:等待复兴的城市
姆布吉马伊是MIBA(巴宽加矿业公司,成立于1961年)的所在地。鼎盛时期,它生产全球80%的工业钻石。如今它已等待复兴二十年,政府承诺的资金迟迟未到。
但关于姆布吉马伊,必须明白的是,钻石不只来自工业化的金伯利岩矿。挖掘者、潜水者、实地的人们,在侵蚀数百万年来从原生岩管带出的冲积层和沉积物中找到钻石。这些钻石独自走完了它们的路,被河流携带,沉积在砾石中,等待被发现。
有时甚至更简单。暴雨过后,土地移动,侵蚀再次发挥作用,姆布吉马伊的居民会在自家地块里、就在脚下找到钻石。金伯利岩就在那里,就在地表下面。钻石自己冒了出来。这个国家的富饶超乎想象。
姆布吉马伊的钻石往往很大。许多带荧光。另一些带皮壳(coated)或包皮,被一层不透明的外皮覆盖,掩盖了真实品质。这些钻石切割之后,有时会带来非常美妙的惊喜。5%的产量是宝石级,而这5%占总价值的90%。在城市附近,洛贾出产漂亮、有时带颜色的钻石,这个产地只有实地买家才知道。
奇卡帕:我的城市,我的学校
奇卡帕是我学到书本永远教不会的东西的地方。
奇卡帕河,在安哥拉一侧称Chicapa,发源于安哥拉南隆达省的高地,向北流去汇入开赛河。正是这条河,把钻石从安哥拉高原一路带进刚果的砾石中。
奇卡帕的钻石与安哥拉的钻石同源。同样的原生金伯利岩,同样的冲积旅程。但最大的钻石在途中被截留,卡在河岸、深潭、被岩石挡住的河床凹处。越往刚果方向走,钻石越小。大自然在我们之前就把一切分好了。
奇卡帕在尺寸上欠缺的,用品质补了回来。出众的商业颜色,深受苏拉特印度买家追捧。干净的白色、淡黄色,光彩鲜活的钻石。
我从卖家、挖掘者那里收购,他们用报纸包着钻石前来,眼中闪着光。每一笔交易都是一场谈判,既要读懂手中的钻石,也要读懂对面的人。
村庄、河流、边境,以及基桑加尼
奇卡帕周边,有一些大买家不知道的小村庄:卡莫尼亚、安哥拉边境上的卡马科。这些名字不在任何国际钻石地图上,但在那里生活过的人都烂熟于心。
向北,往中非共和国方向,基桑加尼值得特别一提。这座城市出产的钻石看起来像中非的钻石,却又不是。它的特点:绿色,从酒瓶绿到深绿,以及让制造商欣喜的形态。漂亮的可锯圆形原石,非常适合懂行的切割师。
但基桑加尼神奇还有另一个原因:那里能找到粉钻和蓝钻。在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区出现彩钻。又一个只有实地才能揭示的惊喜。
基桑加尼的一些钻石切出来是商业白到收藏级白。另一些切割后则显露出较低的颜色。只有一小群交易商和制造商,在安特卫普或其他地方,懂得按其真实价值解读这些钻石。其他人在市场上就出局了。这种解读能力,这种区分钻石所"承诺"与所"兑现"的本领,正是真正的钻石商与普通买家的区别。对基桑加尼来说,今天依然如此。
往东,同样有漂亮的钻石。在金沙萨以南的班顿杜,产量分散,往往尺寸很小,但确实存在。刚果(金)遍地是尚未被发现的宝藏。
CNE,后来的CEEC
一切都要经过CNE(国家鉴定中心),它负责监管认可的收购站,陪同矿业部官员,并为出口出具证书。自2009年起,它被CEEC(鉴定、评估与认证中心)取代。官员们来到收购站,核查、盖章、陪同每一批货。这个体系并不完美,正如这么大国家里的任何体系一样。但它存在,并且在运作。
丛林生活
我们在没有电的环境里生活。热带的夜晚被倾盆大雨打断。发电机总在最糟的时候出故障。蚊帐,煤油灯。
还有人。不可思议的人。挖掘者们有着我永远讲不完的故事。在战争中失去一切、一克拉一克拉重建生活的男人们。
刚果(金)教会了我耐心。它教会我,价值并不总是一眼就能看见。它教会我,钻石既关乎石头,也关乎人。
Laurent de Toledo,第三代独立钻石商,HRD认证钻石分级师,毕业于约翰内斯堡Harry Oppenheimer钻石培训学校。从事钻石行业近30年,其中20年在安哥拉和刚果(金)收购原石。
